上令下从 身在亲近 ——说《君教》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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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18-07-19 浏览次数:384

《君教》木牍

尺寸:长23.9、宽4.5、厚0.66厘米

时代:三国

级别:未定级

现藏长沙简牍博物馆

《说文解字》中解释“教”字为:“上所施,下所效也。”“教”是上级官署发给下属的命令文书。三国吴简中的“君教”简向我们展示了三国时期官府的公文格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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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文(10-65-173):

君教 丞疢固還宮錄事掾潘琬校

已 主簿尹 桓省 嘉禾四年七月十日丁卯白

公元235年,正值7月,这是临湘(长沙)一年中最热的时候。正午十分,县府衙署里很安静。在炎热的夏季,忙碌了半天的公务人员,也会有一段小憩的午休时间。院里的一棵大树,枝叶正茂盛,烈日阳光从树叶缝中漏下来,在地面形成一个个的小光圈。树上应该栖息着几只知了,它们单调地欢唱着,让人感觉炎热的夏天中还有点淡淡的风。

绿荫下,掩映着一处青灰色的房间——主记室。尽管纸张的使用越来越多,但官府文书簿籍还是多用更易保存的竹书木牍。帷帐旁的案台上堆放着一卷简册,这份簿书是上午刚处理的,已通过了主簿的审查。

这册簿书的扉页,是一枚书有“君教”二字的木牍。但是,当时的录事掾们,谁都不会想到,这册即将存档的文书的扉页,在1700多年后,会被生活在今天的我们看到。今天看来,在这枚略微泛黄的木简上,三国古人书写的文字,依然清晰。她们错落有致地散布在这一尺见方牍上,仿佛还能嗅到那淡淡的墨香。

简文最显眼处,是书于简首正中,严谨不苟的“君教”二字。三国时期,是文字发生巨大变化的时代,官僚文士书写规范和审美标准发生了变化,楷书已经是当时的流行趋势。但是,我们不难发现,“君教”二字,相比书写于下方的竖行小字,形体扁平,隶书味道明显较浓,这是书写者刻意做出的古拙感。我们不禁会想到历代碑刻多用篆体大字书写碑额的传统。因为碑额写在碑首,以标题出现,装饰性强,需要用古拙的字体来书写,以表示庄重。正如魏晋碑刻,那庄严的“篆额”,向世人宣示是庄严和郑重一样。“君教”二字,依然秉承着明显的隶书意味,挑动着汉魏之人的怀古之心。扁平的字体,横平竖直的笔画,是官方通行隶书文字的特点,即便在文字书体的大变革时期。“君教”二字,也透露着威严,代表这不可违抗的、来自上级官府的权力,不可违抗的意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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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张迁碑》碑额

醒目的“君教”二字说明,这是一种公文文体,称作“教”。我们吴简中的“君教”简,出自基层吏员之手,宣布上级的命令是其首要目的,从中我们更多看到是文书格式及套路,很难看到靓丽的言辞。在文字布局上,“君教”木牍可称得上版面清晰明白,简练决断,这正是“君教”所应为而实为之的。

“君教”之 “君”指主官,这套文书程序中还要有长吏丞、小吏录事掾等的参与,以及亲近吏主簿的审核。

“主簿”是个什么职官?汉代中央及郡县官署多置之。其职责为主管文书,办理事务。最初主理各类簿书的,自然常在主官的左右,与主官关系最为亲近。主簿常代主官宣读书教,很易掌握实权。在东汉末年,主簿职权增大,与主官的关系更为亲近。至魏晋时渐为将帅重臣的主要僚属,参与机要,总领府事。主簿常被称作“纲纪”。胡三省注《资治通鉴》时说:“纲纪,综理府事者也。”这说明魏晋时期主簿的权力是相当高的。此后各中央官署及州县虽仍置主簿,但任职渐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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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都一号东汉墓壁画中的主簿形象

三国时期,是主簿职权相对较高之时,将帅重臣,一般都有参与机要、总领府事僚属——主簿。在一郡、一县,主簿也是执掌较高之人。位高权重的主簿,历史上最为著名的,恐怕要算大文学家杨修了。杨修出身世代簪缨之家,杨震的玄孙,杨彪的儿子。《后汉书》说“自震至彪,四世太尉”。杨彪是汉末的尚书令,地位相当于丞相。杨修的外公还是汉末大名鼎鼎的一方霸主袁术。与当时曹操最得宠的公子曹植还是要好的朋友。这样的人,就是丞相府的主簿。他才华横溢,家学渊博,但最终为曹操猜忌杀害。

走马楼吴简的君教简,多要请主簿审核,这正是主簿常在主官的左右,与之关系最为亲近的表现。从杨修的故事和吴简,我们能很清楚的感受到主簿在三国时期的职权地位,以及他与主官的亲近关系。

“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,古今多少事 ,都付笑谈中”,即便时间流逝,这“君教”二字透露的威严,折射的权力、亲疏演变,是永不落幕的。

“君教”简属于简牍文书中的官文书简,在出土简牍中比较多见,是当时各级机构普遍使用的一种具有通行性的文书。

撰稿人:杨芬

参考文献:

刘东来:《望都一号东汉壁画墓》,河北省文物研究所编《河北古代墓葬壁画》,文物出版社,2000年。

安作璋,熊铁基:《秦汉官制史稿》齐鲁书社,2007年。